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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有些记忆,会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润,就像那一年乡村的花灯,隔着悠悠时光,依旧在心底亮着暖黄的光,晕开一片温柔的烟火气。那是童年里最鲜活的元宵印记,没有城市花灯的璀璨夺目,却有着独属于乡村的质朴与热闹,藏着一代人最纯粹的欢喜。
腊月的寒意还未散尽,乡村的年味便已被花灯的筹备悄悄点燃。村里的老人们是扎花灯的好手,不用精致的材料,不用复杂的工具,几张彩纸、几根竹篾、一盏油灯,便能在他们粗糙的手掌里,变幻出一个个灵动的模样。我总爱搬着小板凳,蹲在老槐树底下,看爷爷和邻居们忙碌的身影,看一张张平平无奇的彩纸,被折、被剪、被粘,渐渐有了兔子、老虎、荷花的形状,连风一吹,都似要活过来一般。
爷爷扎的花灯,是村里最特别的。他不喜欢照搬城里的样式,总爱添些乡村的气息——荷花灯的花瓣上,会用墨笔轻轻勾勒出田间的稻穗;兔子灯的耳朵上,会系上几缕彩色的棉线,风一吹,棉线飘起,兔子便像在蹦跳;最特别的是一盏马形灯,身形矫健,眉眼有神,爷爷说,马象征着顺遂,愿村里的日子,能像骏马一样,越过越有奔头。那盏马灯,后来成了我那年最宝贝的物件,走到哪里都要提着。
元宵那天的傍晚,家家户户都点亮了自家的花灯。没有霓虹闪烁,没有人声鼎沸,只有乡村的暮色里,一盏盏花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透过薄纸,洒在青石板路上,洒在田埂边,洒在孩子们纯真的脸上。大人们牵着孩子的手,提着花灯,沿着村道慢慢走着,说着家常,笑着打趣;孩子们则三五成群,提着各自的花灯,你追我赶,笑声顺着风,飘遍整个村庄,连墙角的狗,都跟着摇着尾巴,凑着热闹。
田埂上的花灯最是动人。晚风轻轻吹过,花灯在风中轻轻摇曳,光影在田埂间跳跃,与天上的圆月交相辉映,分不清是灯影映着月光,还是月光衬着灯影。我们提着花灯,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脚下是淡淡的泥土香,鼻尖是远处家家户户飘来的元宵甜香,耳边是伙伴们的嬉闹声,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,一切都慢了下来,温柔得不像话。
那晚的花灯,亮了很久很久。直到夜色渐深,孩子们的笑声渐渐淡去,大人们才牵着疲惫却满足的孩子,慢慢回家。我提着爷爷扎的马灯,走在回家的路上,灯光映着我的影子,忽长忽短,爷爷走在我身边,轻轻牵着我的手,说着过去的元宵故事。那盏马灯的光,暖得能驱散冬夜的寒意,也暖得能刻进心底,成为往后岁月里,最难忘的念想。
后来,我离开了乡村,去了城市,看过无数造型精致、璀璨夺目的花灯,却再也没有找到过那一年乡村花灯的味道。那些用彩纸和竹篾扎成的花灯,没有华丽的装饰,没有耀眼的灯光,却藏着乡村的烟火气,藏着童年的欢喜,藏着亲人的温柔,藏着岁月的静好。
如今,爷爷早已不在,村里扎花灯的老人也越来越少,那一年的花灯,也早已在岁月里褪色、尘封。但每当元宵来临,我总会想起那一年乡村的花灯,想起爷爷粗糙的手掌,想起伙伴们的笑声,想起那晚的月光与灯影。那盏灯,不仅照亮了那年的元宵夜,更照亮了我往后的岁月,提醒着我,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,乡村的烟火,童年的温暖,还有那些藏在平凡日子里的美好与温柔。
那一年乡村的花灯,是刻在心底的乡愁,是藏在记忆里的温柔,纵使时光流转,岁月变迁,它依旧在心底亮着,暖着,陪着我,走过一个又一个元宵,走过一段又一段漫长的人生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