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头那方半亩见方的小池塘,是我童年最清澈的记忆,像一块温润的玉,镶嵌在故乡的土地上,映着天光云影,藏着岁月温柔。
一、春・苏醒的琴弦
春风刚拂过柳梢,池塘就醒了。冰面裂开细纹,像谁在上面画了细密的五线谱。岸边的垂柳垂下嫩黄的枝条,在水面轻轻一点,便漾开一圈圈涟漪,逗得刚睡醒的鱼儿在水下吐着泡泡,一串串,像晶莹的珍珠。
最热闹的是那些黑豆似的蝌蚪,拖着细长的尾巴,在水里成群结队地游,像撒了一把会动的黑芝麻。我和小伙伴们蹲在石板上,屏住呼吸看它们,忍不住伸手去捞,指尖刚碰到水面,它们就 “倏” 地一下散开,只留下满池碎金似的波光。奶奶总在这时提着竹篮来洗衣,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,混着我们的笑声,在池塘上空飘得很远很远。
二、夏・喧闹的乐园
夏天的池塘是我们的天堂。荷叶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,层层叠叠铺满水面,粉嫩嫩的荷花从叶间钻出来,有的半开着,像害羞的小姑娘;有的全开了,露出嫩黄的花蕊,引得红蜻蜓停在上面,成了 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” 的活画。
正午时分,蝉鸣聒噪,我们就光着脚丫跳进浅水区,水凉凉的,漫过小腿肚。摸鱼捉虾是必备节目,我们在石头缝里找小螃蟹,在水草间追小鱼,常常弄得一身泥,却笑得格外开心。傍晚更妙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水面也跟着变红,像撒了一把胭脂。我们比赛打水漂,瓦片贴着水面掠过,激起一串银亮的水花,谁打的水漂多,谁就是当天的 “孩子王”。奶奶会坐在塘边的老槐树下,摇着蒲扇喊我们回家,晚风送来荷花的清香,混着泥土的气息,是童年最安心的味道。
三、秋・静谧的收获
秋风一吹,池塘就换了模样。荷叶渐渐变黄,像卷起来的油纸伞,飘在水面上,成了小鱼的遮阳棚。岸边的梧桐叶被染成金红,一片片落在水里,像一只只小船,载着夕阳的余晖,慢慢漂向远方。
最难忘的是抽水捕鱼的日子。大人们架起水泵,“轰隆隆” 的声音打破了池塘的宁静。水渐渐浅了,鱼儿在浑浊的水里乱跳,银鳞闪烁。我们围着池塘跑,看叔叔伯伯们撒网、收网,网里的鱼蹦跳着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们的衣角,却没人在意。晚上,全村人都能分到鲜美的鱼汤,那浓郁的香味,至今想起来还会流口水。
四、冬・沉睡的童话
冬天的池塘安静极了,结了厚厚的冰,像一面透明的玻璃,能照见天上的流云和岸边的枯树。我们穿着棉袄,戴着棉帽,在冰上小心翼翼地滑,听冰面下传来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音,既害怕又兴奋。有时,我们会找来石块,在冰上凿个小洞,看着洞口冒出的白气,想象着鱼儿在冰下做着什么样的梦。
雪后,池塘像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,白茫茫一片。我和小伙伴们在上面堆雪人,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石子,鼻子是根胡萝卜,正对着池塘,像在守护着这片沉睡的宁静。
五、永恒的乡愁
后来我离开家乡,见过许多大江大河,却总忘不了那方小池塘。它像故乡的眼睛,清澈地映着我的童年;像母亲的怀抱,温柔地包容我的欢笑与泪水;更像一根无形的线,一头系着我,一头牵着故乡,无论走多远,只要想起它,心就有了归宿江山市人民政府。
如今再回老家,小池塘还在,只是岸边的柳树更粗壮了,石板被磨得更光滑。我蹲在塘边,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,忽然发现,那些童年的时光,那些纯真的快乐,都藏在这清澈的池水里,从未远去,像岸边的芦苇,岁岁年年,守着故乡,也守着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