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北风卷着碎雪,往烟袋斜街的胡同深处钻。灰瓦上积了层薄白,檐下的冰棱子挂得老长,像谁失手摔碎了的水晶帘子,阳光一照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王大爷裹紧了藏蓝色的旧棉袄,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,踩着积雪往胡同口的早点铺挪,棉鞋踩在雪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冬日里格外清晰。
“王大爷,早啊!还是老样子,俩糖火烧,一碗炒肝?”早点铺的李婶掀开冒着热气的蒸笼,白雾瞬间漫过她的眉眼。蒸笼里的糖火烧金黄油亮,甜香混着面香,顺着门缝飘出来,勾得路过的小猫“喵喵”叫着,在门槛边蹭来蹭去。
“哎,小李啊,今天这天儿可真够冷的。”王大爷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把搪瓷缸子递过去,“多给我盛点汤,暖乎暖乎。”李婶笑着应了,盛炒肝时特意多加了勺蒜末,又从炉边拿起个烤得温热的白薯,塞进王大爷手里:“刚烤好的,您先揣怀里捂捂手,不要钱。”
王大爷道了谢,捧着温热的白薯往回走。路过胡同中段的老槐树,看见张奶奶正踮着脚,往墙上贴春联。张奶奶的孙子在外地工作,儿子儿媳忙着上班,家里就她一个人。王大爷停下脚步:“张婶,我来帮你。”
积雪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,偶尔有一两片雪花飘落,沾在王大爷的头发上。他搬来个小马扎,先把墙面上的浮尘擦干净,再用面糊把春联仔细地贴好。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,红底黑字的春联贴在灰扑扑的墙面上,瞬间添了几分年味儿。张奶奶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杯热茶:“老王,歇会儿,喝点茶暖暖身子。”
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,胡同里的积雪开始融化,顺着屋檐滴下来,形成小小的水洼。几个孩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戴着棉手套,在胡同里追逐打闹,手里拿着雪球,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。王大爷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,晒着太阳,手里剥着瓜子,看着孩子们玩耍,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。
傍晚时分,北风又起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胡同里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,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。王大爷回到家,把李婶给的白薯放进锅里蒸热,又炒了个白菜豆腐。饭刚做好,就听见敲门声。打开门一看,是张奶奶,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萝卜排骨汤:“老王,我炖了点汤,给你端一碗尝尝。”
萝卜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鲜香,顺着热气飘进鼻腔。王大爷接过汤碗,碗壁暖暖的,烫得他手心发热。他往张奶奶手里塞了把刚炒好的瓜子:“张婶,尝尝我炒的瓜子,香得很。”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家常,话语里的温暖,驱散了冬日的寒冷。
夜深了,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。灰瓦上的积雪又厚了些,冰棱子依旧挂在檐下。但胡同里的每一户人家,都藏着暖暖的灯火,藏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。这就是北京胡同的冬天,寒冷又温暖,寻常却动人。